汉武帝建元、元光间,诏举贤良对策。广川人董仲舒三上对策,史称「天人三策」。他主张「诸不在六艺之科、孔子之术者,皆绝其道」,武帝遂推明孔氏、抑黜百家,立五经博士——后世常概括为「独尊儒术」。这一政策对汉代及以后中国思想格局影响深远,但细节须回到《汉书》本传细读,不宜简化成一句口号。

对策与经学

董仲舒治《春秋》公羊学,讲「大一统」,又以阴阳灾异说人事:天降灾异,人君当反省修德。他任江都相、胶西王相,以礼义匡正骄王,后家居著书,朝廷有大议,常遣使者就其家问之。著《春秋繁露》,今传本经后人整理,篇章真伪间有争议,宜作西汉公羊学重要文献理解。

  1. 天人感应:灾异示警,人君宜修德应天;
  2. 大一统:尊王、正名,维护中央权威;
  3. 三纲五常之说渐成后世伦理话语;
  4. 对策促成儒学官学化,与黄老、刑名并存之局改观。

读董仲舒,须区分「历史影响」与「现代评价」:独尊儒术巩固了帝国意识形态,也压缩了其他学派的制度空间;天人感应有其时代信仰背景,今天宜作思想史现象看,不作占验或政治神学之依据。班固称其「令后学者有所统壹,为群儒首」,这是史家对其经学地位的定位。

董仲舒家居期间,「进退容止,非礼不行」,学士皆师尊之。朝廷遣使者就其家问得失,说明他虽不在相位,却仍是经学权威。公羊学讲「大复仇」「讥世卿」,在汉代政治中时有引用,亦常被权臣利用——经学与政治的纠缠,从董氏已可见端倪。

所谓「罢黜百家」,并非一夜禁绝诸子书籍,而是官学与利禄之途向儒经倾斜:能通一经者可得仕进,其他学派失去制度支撑。黄老、刑名在实务中仍有影响。读董仲舒,宜把他放在武帝开疆、财政紧张、需要统一意识形态的背景里,而不是抽象地争论「思想自由」口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