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汉初年,天下初定,制度未备。一位少年才子以文章震动朝野——贾谊,洛阳人,约十八岁以能诵诗书属文称于郡中,文帝召为博士,一年中超迁至太中大夫。他建议改正朔、易服色、定官名、兴礼乐,又论列诸侯、匈奴与民生诸事,锋芒毕露,遭绛、灌等元老忌,出为长沙王太傅。
「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。」——《过秦论》
《过秦论》上中下三篇,总结秦速亡之教训:攻取天下可用诈力,守成则须施仁义。长沙途中,渡湘水,吊屈原,作《吊屈原赋》,自伤迁谪。后文帝思贾谊,召入宣室,问鬼神事,谊具道所以然之故;文帝曰「吾久不见贾生,自以为过之,今不及也」,然终未大用,拜梁怀王太傅。梁王坠马死,贾谊自伤为傅无状,岁余亦卒,年三十三。
《汉书·贾谊传》载其《治安策》(陈政事疏),论诸侯尾大不掉、「众建诸侯而少其力」,又忧匈奴、言蓄积、重礼义。司马迁将贾谊与屈原合传,班固则详录其疏文。读贾谊,看见的是汉初士人急于为帝国立法度的焦虑与热情:才高而年促,议深而用不尽。今天读《过秦论》,仍可当作一篇关于「打天下」与「治天下」不同逻辑的经典政论,而非简单的道德说教。
贾谊在长沙作《鵩鸟赋》,以齐生死、等荣辱自广,文近庄子,却掩不住迁谪之忧。宣室夜半问鬼神,李商隐诗「可怜夜半虚前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」,把文帝求治与问鬼并置,成了后世感叹才士不遇的名句。梁怀王坠马,贾谊自责过度,英年早逝,令文帝亦叹息。
其政论影响深远:众建诸侯之议,景帝、武帝削藩略有取径;《过秦论》成为历代论秦必引之文。读贾谊,看见汉初帝国在「黄老无为」与「积极立法」之间的张力。他短促的一生,像一束过亮的光,照见了时代需要,却来不及自己把制度走完。
贾谊文集中政论与辞赋并传,是汉初文体转型的重要样本。他短促而明亮的一生,常被后来才士引为同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