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唐诗歌,杜甫沉郁,王维清远,而李白最像一道冲破云层的月光——亮、快、不拘常格。他字太白,号青莲居士,祖籍陇西,生于碎叶,长于蜀中,二十五岁出蜀,漫游天下,后供奉翰林,又遭谗去职,安史之乱中卷入永王幕府,流放夜郎,赦还后卒于当涂。

几个常被读错的侧面

  • 「诗仙」之称,来自贺知章见其《蜀道难》,称「公非人世之人,岂非天上谪仙人」——是赞叹,非神怪定论;
  • 供奉翰林,并非当朝重臣,实为以文翰侍从,李白曾醉使高力士脱靴,得罪权贵,不久即去职;
  • 《将进酒》之豪放,背后有「古来圣贤皆寂寞,惟有饮者留其名」的愤懑,非一味享乐;
  • 晚年从永王璘,有政治判断失误一面,《旧唐书》亦记其「自负才力,志在匡济」。

李白诗,想象奇崛,语言自然,「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」是夸张,「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」是孤独,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」是骨相。他学屈原、阮籍、谢朓,却不泥于古人,把乐府与歌行写得如行云流水。

李阳冰、魏颢等为其编集,宋人辑注甚多。苏轼读李白,称其「诗如列子御风而行,泠然善也」;杜甫亦与之唱和,「白也诗无敌,飘然思不群」。读李白,宜兼看生平:他是一个真相信「天生我材必有用」的人,在盛世里尽情燃烧,也在乱离中碰壁失意——诗之仙气,根底仍是人的倔强与孤独。

李白卒后,墓碑、祠庙历代屡建,采石矶、青山等地皆有遗迹传说,与正史记载可互参。宋代苏轼、黄庭坚,清代赵翼《瓯北诗话》论李杜优劣,皆不离其豪放本色。今天课本选《静夜思》《早发白帝城》,多取其清新可诵;若读全集,则安史之乱后的《临终歌》《临终书》亦见其人生落差,不宜只以「谪仙人」一语盖过。诗仙之名,终究要落回一个真实诗人的悲欢与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