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法史上,若只能举一人,许多人会先想到王羲之。他字逸少,琅琊临沂人,东晋名士,官至右军将军,世称王右军。唐太宗极爱其书,亲撰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,称其「尤善隶书,为古今之冠」。
永和九年三月初三,王羲之与谢安、孙绰等四十余人,会于会稽山阴兰亭,修禊事,饮酒赋诗。王为之作序,凡三百二十五言,道「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」,记「曲水流觞」之乐,末段感人生倏忽,文字清丽而情深。这便是《兰亭集序》,又称《兰亭序》。真迹已不传,唐人以冯承素、虞世南、褚遂良等摹本为习书范本,今日所见,皆是唐人笔意中的晋人风神。
王羲之书法兼善诸体,而以行书、楷书影响最大。其子王献之,亦工书,世称「二王」。《晋书》载,王羲之初学卫夫人,后渡江北游,遍阅诸家碑帖,遂博采众长。其书风由隶入楷,由质入妍,却又不流于柔媚——《丧乱帖》《快雪时晴帖》等唐人钩摹本,仍能见其顿挫间的骨力。
民间传说他少年时,晋帝令大臣在木板上写祝版,工人削去三层,墨迹犹入木三分——这是形容笔力,非信史实录。又传他爱鹅,山阴道士以鹅换《道德经》,亦难考其详。读王羲之,宜以传世墨迹、摹本与文献为主:他是把书法从实用书写推向独立艺术的关键人物,此后千年,书家无不绕「二王」而行。
今天学书者临《兰亭序》,多摹其形,少得其意。王羲之当年作序,本是宴饮间即兴之书,酒酣意适,笔随情运——后人追其「完美字形」,有时反而忘了:书法之美,一半在法度,一半在当下一念之真。
王羲之书法影响东亚极深。日本平安时代宫廷书风、朝鲜李朝习字教育,无不溯源「二王」。北宋米芾、黄庭坚虽标榜变法,仍自谓在王羲之门庭内外徘徊。今天台北故宫博物院藏《快雪时晴帖》、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神龙本《兰亭序》摹本,是接近原作风神的重要入口,然皆唐人钩填或临写,读帖宜知流传层次,不宜径称「王羲之本迹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