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。」这话几乎人人会背,却少有人细想:它出自两千五百年前一位军人的手笔。他叫孙武,字长卿,春秋末年齐国人,以兵法十三篇见吴王阖闾,后在吴国为将,西破强楚,北威齐晋,名显诸侯。

《史记·孙子吴起列传》写孙武见阖闾,以宫中美女演兵,斩违令之二姬,以明军纪之不可废。这一故事流传极广,也有人疑其戏剧化色彩过浓;但司马迁既录入列传,至少说明西汉人已相信:孙武之严,不在纸上谈兵,而在能令行禁止。阖闾遂用其为将,破楚入郢——这是春秋战争史上的大事,伍子胥、孙武、阖闾之名,由此并传。

今传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,篇短意深:「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。」开篇即定调——战争不是儿戏。孙武论「道、天、地、将、法」五事,论「势」「虚实」「用间」,核心在「先计后战」:未战之前,先以庙算衡量胜负之可能。他重「全胜」而不喜久战:「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」能不动刀兵而屈人之兵,方为最上。

1972年山东银雀山汉墓出土《孙子兵法》与《孙膑兵法》,证明孙武其人与其书在汉代已被尊崇。唐宋以下,武经总要、官家讲武,无不以《孙子》为宗。需区分的是:孙武其人生平,除《史记》外史料不多;兵法中的许多战例,或为后人附会。读《孙子》,宜作军事哲学与战略思想看,不宜把每一句都当作信史实录。

今天《孙子兵法》被广泛用于管理、博弈诸领域,有人赞其普世,有人忧其过度工具化。回到文本本身,孙武最要紧的提醒仍是:战争代价巨大,决策之前,须把「道」与「民」放在心上——「令民与上同意者,可与之死,可与之生,而不畏危。」没有这一条,再妙的兵法,也只是空文。

《史记》另载孙膑,亦为孙武后裔,著《孙膑兵法》。银雀山汉简同出二书,证明战国至汉初「孙氏兵学」并传。后世常混称「孙子」,读史者宜分人分书:孙武主春秋吴国军事哲学,孙膑则活动于战国齐魏之间,事迹见《田敬仲完世家》诸传,不可一概作同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