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之所以能并六国,法家思想功不可没;法家著述之中,又以《韩非子》最为系统。其作者韩非,韩国宗室,口吃,不善言辞,却善书。他与李斯同出荀子之门,而李斯自谓「不如韩非」。

法术势:一套冷峻的治国逻辑

韩非把商鞅之「法」、申不害之「术」、慎到之「势」熔于一炉。「法」是公开之赏罚条文,「术」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权谋,「势」是君主据位的威重。三者缺一不可:有法无势,则法令难行;有势无术,则奸臣易欺。他批评儒者「举先王之言以当今之世」,认为时代变了,治国之法也必须变——这「古今异俗,新故异备」的史观,在《五蠹》《显学》等篇中说得极透。

  1. 《孤愤》:才士见忌于主,法家之士常陷于危亡;
  2. 《说难》:进说之难,不在言辞,而在揣度君主之心;
  3. 《有度》:以法、术、势规范君臣;
  4. 《二柄》:刑德二柄,主之所执也。

《史记·韩非列传》载,韩王不用其言,韩非著书十万言。秦攻韩,韩遣非使秦。李斯、姚贾进谗,谓其「见秦之强,不以韩为忧,而反为臣」,秦王下狱,迫其自杀。非入秦未久即死,而《韩非子》流传后世,成为帝王与权臣常读之书。需注意的是,今本《韩非子》五十五篇,间有后人增窜,读时应参《史记》及先秦史料。

读韩非,不必把他当成冷酷符号。他看见战国末期列国争雄的残酷,才写出「严刑所以禁奸,大饰所以备淫」的文字。与孟子谈仁政、与庄子谈逍遥,韩非谈的是:在权力与利益面前,制度如何不被架空。这问题,两千多年后仍未过时,只是答案不能简单照搬。

《韩非子》中「守株待兔」「滥竽充数」「买椟还珠」等寓言,后世多作成语读,原意却在说明:君主不明法势,臣民便有机可乘。韩非本人未能保全于秦廷,恰与《孤愤》《说难》中的自验相合。清人王先慎、近人陈奇猷皆有精注,读其书宜兼看史实,不宜只取术数之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