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古代诗人里,陶渊明是一个很难被绕开的名字。他名潜,字元亮,私谥靖节,世称靖节先生,浔阳柴桑人,生活在东晋末年至宋初。那时门阀政治、战乱频仍,他却选择了一条与当时士人主流相反的路:辞官、归田、写诗,把日子过在庐山脚下、南村北舍之间。
陶渊明曾出仕彭泽令。郡遣督邮来县,县吏白其束带见督邮,他叹曰:「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,拳拳事乡里小人邪!」即日解印去职,赋《归去来兮辞》。这话常被简化为「不为五斗米折腰」,成为士人气节的象征。需注意:五斗米是彭泽令俸禄,非指米价;他辞官,既有对官场逢迎的厌恶,也有对田园生活的向往,不宜只作道德口号读。
「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」——《饮酒》其五
他的诗,初看平淡,细读愈厚。《饮酒》写闲适,《归园田居》写春耕,《杂诗》写人生无常。散文《桃花源记》描绘「土地平旷,屋舍俨然,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」的理想世界——后世常把它当作乌托邦寓言,晋宋之际政治黑暗,读者寄托无何有之乡,亦在情理之中。
《宋书·陶潜传》列于《隐逸传》,说他「少有高趣」,家贫亲老,时为出仕,「每为一官,辄倾酒使醉」。萧统编《文选》,录其诗文;唐宋以下,苏轼、陆游、袁宏道皆推重之,田园诗一派由此大盛。陶渊明并非不食人间烟火:他也曾饥寒交迫,「乞食」于人;正因尝过困顿,他的「悠然」才不是空洞姿态。
陶渊明身后,颜延之、萧统、沈约等先后表彰其节义与文采。唐宋以来,士大夫在仕隐之间徘徊,常借渊明自况。苏轼有「渊明吾所师」之语,朱熹亦评其诗「平淡中有滋味」。读其集,宜注意晋宋之际门阀与政局:他辞官,不全因清高,也因乱世中个人难以施展;田园不是逃避一切的桃源,而是他选择的一种可活下去的方式。渊明之可贵,正在于把寻常日子写出了精神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