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国诸子争鸣,儒家一路自孔子而开,至孟子言「性善」,又至荀子,却提出「人之性恶,其善者伪也」——这「伪」,不是虚伪,而是人为、教化、礼义之「为」。荀子名况,时人尊称荀卿,赵国人,历仕齐、楚,晚年居兰陵,著书数万言,今传《荀子》三十二篇。
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载,荀卿在稷下学宫「最为老师」,与孟子年代相近而未必相见。他批评孟子「有见于善而无见于恶」,并非否定仁义,而是认为人生来好利、好声色,若无礼法约束,必然争乱。故治国要靠「隆礼重法」:礼以化人,法以禁暴,二者相辅,方能使天下有秩序。这一思路,直接影响了他的两位弟子——韩非与李斯,后世法家之严酷,多少可从荀学中找到渊源。
「青,取之于蓝,而青于蓝;冰,水为之,而寒于水。」——《荀子·劝学》
《劝学》篇是今人最常读到的荀子文字,开篇即说「学不可以已」,把学习比作积土成山、积水成渊。他重师法、重积累,与孟子向内求「本心」的路数不同,更强调外在礼乐、制度与知识的塑造。荀子也谈天:「天行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。」天灾与人事当分,人应当「制天命而用之」,这种态度在战国时代相当清醒。
读荀子,宜与《孟子》对看:一主性善,一主性恶,看似针锋相对,实则都在回答「人何以成其为善的社会存在」。荀子并非否认尧舜,而是说尧舜之善,是圣王教化与礼义积累的结果。刘向校订《荀子》,唐代杨倞作注,清人王先谦《荀子集解》为通行本。今天若只记「性恶」二字,容易误解他否定人性;细读全书,会发现他恰恰是最用力为「化性起伪」立法度的人。
荀子晚年在兰陵讲学,弟子除韩非、李斯外,尚有浮丘伯等。汉武帝时,刘向辑其遗著为《孙卿子》三十三篇,后定三十二篇。汉以后孟学渐盛,荀学一度式微;韩愈《原道》仍肯承认荀子「大醇而小疵」。《荀子·非相》辨邪说、斥虚名,把学问拉回可证可行的地面——这种态度,在诸子争鸣的时代,自有其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