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端午,江河上鼓声阵阵,人们把粽子投入水中——这习俗,与两千多年前一位楚国大夫的死有关。他叫屈原,名平,字原;司马迁写《史记·屈原贾生列传》时,称他为「屈原」,后世遂以此名之。楚人悲之,后世因之,这便是最朴素的来由。

屈原生活在战国末期,当时楚国尚强,却已在秦国的东进压力下步步吃紧。他任左徒,「入则与王图议政事,以出号令;出则接遇宾客,应对诸侯」,本是能进入权力中心的人。但他偏不肯随波逐流:上官大夫靳尚等人进谗,楚怀王怒而疏之;后又受张仪之骗,绝齐亲秦,终客死于秦。屈原被逐于汉北、江南,眼看家国日削,自己的政见却无人肯听。

「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」——《离骚》

放逐中的屈原,把愤懑、忠诚与对理想的坚持,都写进了诗里。《离骚》《天问》《九歌》《九章》——这些作品后来汇为《楚辞》,与《诗经》并称,开中国浪漫主义文学先声。他写香草美人,并非故弄文字游戏,而是以比兴寄托:小人当道,君子见弃,国势危殆,而心仍系于楚。王逸《楚辞章句》以来,注家代不乏人,但读屈子,最先打动人的,仍是那份「虽九死其犹未悔」的执拗。

顷襄王时,屈原再被放逐。据《史记》,秦兵伐楚,占取汉北等地;屈原闻讯,作《怀沙》,投汨罗江而死。五月五日是否即为此时,后世说法不一,但「忠臣沉江」的叙事,已与端午习俗紧紧缠在一起。汉代人刘向辑录楚辞,王逸作注;唐宋以下,屈原更被尊为「辞赋之祖」。

今天读屈原,不必把他当成完美的政治偶像——他的路线在当时是否可行,史家自有争论——但一个文人在绝境中仍以诗歌照见时代,这种硬劲,足以让后人长久记得。每年重读《离骚》,读的也不只是一部古书,而是一个人在最坏的时代里,仍不肯把「此心依旧」这四个字轻易改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