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代文章，骈俪盛行既久，至中唐而有古文运动。领袖人物韩愈，字退之，河阳人，郡望昌黎，故称韩昌黎。贞元进士，仕途坎坷：上《论佛骨表》触宪宗怒，贬潮州刺史；后又召还，官至吏部侍郎。他倡「文以明道」，推尊孟子，提出儒家「道统」说，苏轼称其「文起八代之衰，而道济天下之溺」。

古文与道统

  • 《原道》《原性》《原毁》：阐明儒道，批评佛老；
  • 《师说》：抗颜为师，「传道受业解惑」；
  • 《进学解》《送孟东野序》：自喻与奖掖后进；
  • 与柳宗元并称「韩柳」，同为古文关键推手。

《旧唐书》《新唐书》有传，其诗文见《昌黎先生集》。韩愈诗风奇崛，喜硬语盘空，与孟郊并称「韩孟」；文则气盛言宜，影响北宋欧苏诸家。他排佛态度激烈，《论佛骨表》是政治与文化冲突的文献，今天宜作思想史材料读，而非宗教论战手册。潮州任上兴学，民间有鳄鱼传说，文学意味大于信史。读韩愈，看见的是一个要以文章重建儒者自信的中唐士人。

韩愈在潮州兴学，命赵德为师，潮人感其文教；祭鳄鱼文则半为仪式、半为文学，不必坐实「驱鳄」。他奖掖皇甫湜、李翱、贾岛等，又以「不平则鸣」论创作心理。其散文气势磅礴，如长江大河；诗则「以文为诗」，开宋诗先声，也引来「可恨」与「可爱」两极评价。

古文运动并非全盘否定骈文，而是要恢复先秦两汉「言之有物」的写作传统。韩愈排佛，与宪宗迎佛骨的政治举动直接冲突，贬潮是代价。读韩愈，宜把他的道统焦虑放回中唐藩镇、佛寺经济与士人出路的大背景中，方能理解其激烈。

韩愈《送董邵南序》《祭十二郎文》等，或以婉转见意，或以至情动人，显示古文不必句句议论。文道合一是理想，动人处仍在具体人情。

韩门弟子传播其古文主张，宋代欧苏承流接响，唐宋八大家谱系由此上溯。读韩愈，是读中唐士人如何用文章重建自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