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孟子》一书,有整整三篇以「告子」为对话者:告子上、告子下,及多处引述。告子是谁,姓甚名谁,先秦文献无详传;郭沫若等学者推测或与《国语》中的告不害有关,亦未定论。能确定的是:在孟子心目中,告子是一个必须认真反驳的论敌,其关于「性」的主张,代表了战国儒门内部的重要分歧。

「性无善恶」:告子的核心命题

告子说:「性,犹湍水也,决诸东方则东流,决诸西方则西流。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,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。」又言「性犹杞柳也,义犹桮棬也,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,犹杞柳之无分于桮棬也」——人性本身没有善恶,就像水没有东西之分、杞柳没有杯盘之形;善恶、义,是后天「决」、后天「为」的结果。孟子反驳:水虽无东西之分,有上下之分;人性有向善之端,就像水天然向下。这场辩论,把「性」是先天规定还是后天塑造,推到前台。

「食色,性也。」——《孟子·告子上》引告子

告子又主张「食色,性也」,把饮食男女视为人的自然本性;孟子不否认食色,但坚持「恻隐之心」等四端也是性。告子还提出「生之谓性」「性无善无不善」「有性善,有性不善」等多种说法,孟子逐条辩难。读者可见:告子并非单一立场,而是在不同比喻中试探「性」的边界——这恰是战国论辩的常见写法,不必把告子简化成「性恶论先驱」。

与孟子:内外、动静之辩

  • 告子:「仁,内也,非外也;义,外也,非内也」——孟子以「耆炙」之喻反驳;
  • 告子:「敬叔鱼,敬鱼也」——区分对象与敬意;
  • 孟子:四端、扩充、养气,皆预设性本善;
  • 史料:告子无《史记》专传,主要见于《孟子》。

告子是否告不害,是否楚人,学界有考辨,尚无定论。读告子,最稳妥的路径是回到《孟子·告子上、下》,把他当作孟子思想形成的「对话背景」:没有告子,孟子的性善论就少了一半张力。后世理学讨论「气质之性」「天地之性」,也可上溯到这场辩论的某些问题意识,但概念体系已变,不宜直接等同。

《孟子》中的告子,是文学化的论敌,未必等于历史上某一完整著作的作者。其说今不传专书,《汉书·艺文志》无告子名。本文据《孟子》介绍告子命题,供先秦思想史阅读,不作道德训诫或心理诊断之套用。

《孟子·告子上》还载告子与孟子论「生之谓性」:告子以生为性,孟子以善端为性;又论「义外」说,告子认为义在行为之外,孟子以「羞恶之心」反驳。焦循《孟子正义》对告子身份有考辨,或即《国语·晋语》之告不害,亦存疑。无论姓名能否坐实,告子在思想史上的位置,是作为孟子性善论的「对话者」被保存下来。后世理学讨论「气质之性」,亦可上溯至这场辩论的某些问题,但概念体系已变,不宜直接等同。

《孟子》中告子形象,是孟子性善论得以展开的必要对手。无告子,则「性善」少了一半张力;读先秦儒门内部论争,告子篇不可跳过。

告子没有专书传世,声音几乎都包在《孟子》的辩难里。正因如此,读告子其实是在读孟子如何设立论敌、如何把「生之谓性」逼到墙角。想了解战国人性论的光谱,这一组对话比任何摘要都管用。

告子没有专书传世,声音几乎都包在《孟子》的辩难里。正因如此,读告子其实是在读孟子如何设立论敌、如何把「生之谓性」逼到墙角。

想了解战国人性论的光谱,这一组对话比任何摘要都管用。材料不够写成传奇传记,却足够支撑一场认真的概念交锋——告子的价值,恰恰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