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国诸子里,墨家一度与儒家并称「显学」。其创始人墨子,名翟,鲁人或宋人,年代约在孔子之后、孟子之前。他出身工匠,善造械、善守城,又聚徒讲学,形成严密的墨家团体。太史公在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中虽未给墨子单独立传,却记「墨翟,宋之大夫,善守御,为节用」,并言「盖墨翟、宋之大夫,善守御,为节用。或曰并孔子时,或曰在其后」——可见汉初对其生平已不甚分明,读墨须以《墨子》本书为主。
「视人之国若视其国,视人之家若视其家,视人之身若视其身。」——《墨子·兼爱上》
墨子最响亮的主张是「兼爱」与「非攻」。兼爱,是爱无差等,反对儒家「亲亲」之差序;非攻,是反对大国攻小国,认为战争劳民伤财。他并非空谈:据《公输》篇,公输盘为楚造云梯将攻宋,墨子步行千里见楚王,先以「义」折其理,又以守城器械演示「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,已持臣守圉之器,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」,终使楚罢兵。这类叙事带有墨家自我塑造的色彩,但「止楚攻宋」成为后世理解墨家实践品格的关键故事。
《墨子》今存五十三篇,含《尚贤》《尚同》《节用》《节葬》《天志》《明鬼》《非乐》《非命》等。墨家尚俭、尚同、尚贤,又重「三表法」检验言论:本之于古、原察百姓耳目、发以为刑政。后期墨家精于名辩与几何,对中国逻辑史贡献甚大。孟子批评墨家「兼爱」为「无父」,荀子亦驳之;汉以后墨学式微,直至近代才被重新重视。今天读墨子,宜把他当作一位主张互利互助、反对穷兵黩武的思想家与技术实践者,而非宗教教主;《明鬼》《天志》等篇反映当时信仰语境,不作现代信仰指引。
墨家组织严密,巨子传位,徒众「赴火蹈刃,死不还踵」。战国中后期,墨学一度极盛,孟子以「杨墨之言盈天下」为忧。秦统一后,墨家游侠色彩与中央集权难相容,学派渐隐。清人毕沅、孙诒让校注《墨子》,近代梁启超、胡适等重估墨学,兼爱非攻遂成思想史常见话题。今天读墨,宜把工匠经验、名辩逻辑与政治主张一并看见,避免只记口号。
比较儒墨,可见先秦关于「爱」与「秩序」的不同设计:儒家差序,墨家兼爱;儒家重礼乐,墨家非乐节葬。二者都关心治乱,路径却分岔。读《墨子》宜与《孟子》《荀子》对看,方能理解诸子争鸣的真正问题意识。